△哈維爾·米萊(左)
央視新聞客戶端報道 當地時間11月19日,阿根廷舉行第二輪總統選舉。根據官方宣布的最終計票結果,極右翼選舉聯盟“自由前進黨”候選人、國會眾議員哈維爾·米萊以55.95%的得票率,當選阿根廷新一任總統。
隨后,他的競爭對手中左翼執政聯盟祖國聯盟候選人、現任經濟部長塞爾希奧·馬薩發表講話,承認競選失敗。
現年52歲的米萊,經濟學家出身,是阿根廷“自由前進黨”的創建者和主要領導人。(總臺記者 孫宇 馬天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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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阿根廷總統選舉得到外界普遍關注,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極端右翼政客米萊的參選。由于阿根廷通貨膨脹率已經達到142.7%,且該國多年來經濟增長嚴重放緩,米萊主張全面美元化、關閉阿根廷央行、削減社會福利等一系列措施得到了選民的青睞。
“我認識一些在政府工作的阿根廷人,即便米萊提出未來要削減政府的公務員崗位,他們也堅稱自己是米萊的支持者。實際上,我認為這些米萊的支持者并沒有那么支持他提出的激進路線,他們只是對傳統的政治路線感到厭倦”。在近期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舉辦的“中拉關系中的全球治理議程”學術研討會上,復旦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馬濟民(Salvador Marinaro)對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分析稱。
搖滾樂手、經濟學家和電視明星
11 月 4 日,不同扮相的人出現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場集會上,蝙蝠俠、小丑、戴著獅子頭套的人……這并非是年輕人所喜愛的cosplay(角色扮演)現場,而是一場選舉集會。米萊的支持者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舉行的競選集會上高喊反政府口號,誓言支持這位能夠為阿根廷帶來“改變”的經濟學家。
米萊以激進的觀點和出格的言行著稱,他蓬亂古怪的發型為他贏得了“La Peluca”(“假發”)的綽號。米萊的政治主張包括實行美元化,結束貨幣管制,關閉央行,大幅削減國家支出。此外,米萊所引發的爭議還在于他支持器官買賣合法化,實行寬松的槍支管制政策,禁止墮胎合法化。
在競選活動中,米萊稱自己將用“電鋸鋸開”阿根廷的政治及經濟現狀,只有自己才能改革國家的經濟體制。為了宣傳他的全面美元化計劃,他在競選活動中拿著印有自己頭像的美元畫報,宣揚對自由主義經濟模式的見解:“稅收就是盜竊!” “國家是魔鬼發明的,上帝(青睞)的制度是自由市場”。米萊的前鄰居表示,自己曾在電梯偶遇米萊,兩人恰巧聊到了經濟學家凱恩斯。一言不合之下,米萊竟然對著鄰居罵道:“你就是個共產主義廢物。”鄰居表示,米萊對著她“大喊大叫”,直到電梯上到10樓才肯罷休。凱恩斯是知名經濟學家,主張國家采用擴張性的經濟政策,通過擴大政府開支,實行赤字財政,刺激經濟,維持繁榮。
“如果米萊把頭發梳得很整齊,如果他不生氣,人們還會邀請他演講嗎?”米萊競選團隊的成員戴安娜·蒙迪諾 (Diana Mondino) 告訴媒體。2020年,當米萊宣布進入政壇并宣稱要“炸毀”當前政治體系時,很少有人能預料到三年后,這位頭發蓬亂,喜歡在電視節目中對嘉賓進行人身攻擊的經濟學者竟能成為總統選舉的大熱候選人。
現年53 歲的米萊出生于布宜諾斯艾利斯,在學校里,由于脾氣暴躁和咄咄逼人的言辭,他被同學稱為“El Loco”(“瘋子”)。1989年,阿根廷國內正經歷著嚴重的通貨膨脹危機,這讓19歲的米萊產生主修經濟學的念頭。獲得經濟學學位后,米萊成為大學教授,并在多個企業和公共機構從事咨詢和分析工作。有報道稱,米萊曾經是翻唱樂隊“Everest”的成員,翻唱滾石樂隊的歌曲。
在擔任經濟學者的同時,米萊也通過出鏡電視節目收獲了一定的曝光度。2018 年,米萊總計接受了235 次采訪,成為當年接受電視采訪次數最多的經濟學家。
2020 年,米萊加入“自由前進”政黨(Avanza Libertad),并正式開啟了政治生涯。2021 年,米萊競選阿根廷眾議院議員,與其他競選方式有所不同,米萊的競選成本非常“低廉”,即在首都的社區散步并隨機與民眾交談,以此拉攏選民。有分析稱,米萊的選民構成主要是30歲以下的年輕人,以及經歷了1998年至2002年阿根廷經濟大蕭條時期的民眾。當地媒體曾報道,在擔任議員期間,米萊的政績并不突出,不僅沒有發起任何法律提案,出勤率也僅為52%,這也讓米萊的從政履歷長期受到反對派的質疑。
對于右翼政客在阿根廷的崛起,民眾也表達了擔憂。坎德拉·坎托爾是一名學生,他直言自己并不相信米萊可以帶領阿根廷走出危機。“米萊不懂政治制度,不了解選舉和行政管理。他沒有執政經驗,我們如何指望他治理國家?”來自布宜諾斯艾利斯市的歷史教師路易斯·克萊澤 (Luis Klejzer)則擔心,若米萊當選為總統,阿根廷民眾將失去民主和自由。
時勢造“明星”
短短幾年間,米萊從一個電視談話節目的嘉賓成為總統大選的大熱人物,嚴峻的經濟形勢成為這位政治人物強勢崛起的最大誘因。
作為南美地區第二大主要經濟體,阿根廷正面臨著嚴重的經濟危機。據報道,阿根廷的通貨膨脹率已超過140%,接近五分之二的民眾生活在貧困之中。阿根廷民眾抱怨日益高漲的物價,并轉而想盡辦法節衣縮食。
馬濟民表示,通貨膨脹正在影響著阿根廷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阿根廷,人們一拿到工資就沖到超市去消費,普通工人用美元而不是比索結算,這在中國可能難以想象。對大多數阿根廷人來說,買房幾乎是不可能的。”馬濟民說。
手頭拮據的阿根廷人開始轉向二手服裝市場,在這里,他們既能夠找到價格實惠的服裝,又可以通過出售舊服裝賺取外快。62歲的教師比阿特麗斯·勞里西奧說,她和丈夫周末去服裝展賣舊衣服以維持生計。“我們有工作,但我們需要來參加這種展會。我們這么做并不是想賺點額外的錢然后去巴西度假,而是出于日常需要”。
艾倫·奇克拉是來自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名學生,她直言由于現在的價格貴得讓人難以想象,她已經無法去商場購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勞拉·塞利茲說,家里的開銷每天都會因為通貨膨脹而增加。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郊區完成采購后,她又得馬不停蹄地趕往其他地方購入更實惠的東西。“就像和時間賽跑一樣。”塞利茲說。
不少阿根廷人將這種困境歸咎于現任政府失敗的財政和貨幣政策,并指責另一候選人即經濟部長馬薩無法在其任內解決阿根廷的通貨膨脹問題。米萊順勢利用了這種不滿,抨擊現任政府的政策以及在阿根廷盛行幾十年的庇隆主義路線。在八月份的初選中獲得第一名后,米萊發表講話說:“我們將結束寄生的、愚蠢的、無用的政治階層,這種政治階層正在使這個國家沉淪。”
馬濟民認為,一些保守派將通貨膨脹與福利制度聯系起來,這種觀點是極具誤導性的。“我認為首要的問題不在于公共開支,而在于現行政策的有效性。擁有健全的社會保障體制跟保持穩定的經濟增長,兩者并不沖突,烏拉圭就是最好的例子”。馬濟民說。
在歷史上,無論是左翼還是右翼,都曾經對阿根廷進行過經濟改革,但收效甚微。在現任總統費爾南德斯上臺前,阿根廷也曾在右翼政府的主導下經歷了一場失敗的經濟改革。2015年,隸屬于中右翼政黨“變革”聯盟的毛里西奧·馬克里擊敗左翼執政聯盟“勝利陣線”候選人丹尼爾·肖利,并在任內推行經濟自由化的各類舉措,包括減少政府對經濟的干預和取消各項金融管制,試圖通過市場化改革和親商政策吸引投資,使經濟重回增長軌道。然而,由于自然災害的影響以及民眾反對削減福利等諸多因素的影響,馬克里的經濟改革成效較為一般。
對此,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外交政策所所長牛海彬對澎湃新聞(www.the paper.cn)分析稱,由于傳統左翼以及右翼政黨的改革方案未能讓阿根廷的經濟有所好轉,米萊這類極端右翼政客得以迅速崛起。“米萊的崛起背景與美國的特朗普,巴西的博索納羅十分相似,民眾對傳統改革路線產生了厭倦,這也為極端路線的盛行提供了較大的成長空間。”
“米萊效應”有待檢驗
從阿根廷政黨體系的發展歷程來看,米萊無疑是“破局者”。自2015年大選以來,阿根廷的政黨體系一直由兩大政黨聯盟主導,即以中左翼力量為主的“祖國聯盟”和中右翼力量與激進派共同組成的“我們一起改變”,米萊的強勢崛起打破了阿根廷政壇被兩大聯盟輪流執政的局面。牛海彬認為,能夠在初選中獲得最多選票并能順利進入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已基本印證米萊在阿根廷具備了較大的影響力。“即便米萊輸了大選,其影響力也未必會就此減弱。假設下一任政府的改革路線未能取得成效,那么米萊的影響力便會一直存在。”牛海彬分析稱。
長期來看,米萊對阿根廷的影響恐怕還將體現在對該國政治話語的改變。一方面,米萊在競選中采用了大量反建制話語和激進變革的承諾,引發了許多阿根廷人的共鳴。另一方面,米萊在選舉中頻頻發表反多元主義和民粹主義言論,恐怕還會一定程度上荼毒阿根廷的政治生態。在當代女權主義或左翼文化立場等一系列話題的討論中,米萊顯然觸碰了阿根廷長久以來的“政治正確”禁區。“在米萊出現之前,這些反多元主義的觀點都是不能(公開)說的。然而,隨著米萊的出現,現在這些觀點都是可見的。”政治學家塞爾吉奧·莫雷西說。
馬濟民對澎湃新聞表示,米萊如果上位還可能對阿根廷走向兩極分化埋下伏筆。他坦言,高等教育的普及使阿根廷選民很少會受反科學以及非理性話語的影響。然而,隨著部分民眾對傳統政治路線失去信心,以及拉美大陸上日益猖獗的極端保守主義思想,現有政治體系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受到質疑。“放在幾年前,像米萊這樣的極右翼候選人幾乎不可能得到中間派選民的支持。”馬濟民說。
即便順利當選為總統,米萊恐怕也要面臨外界的諸多質疑,包括國內中右翼力量對其施政路線的掣肘。牛海彬認為,對于米萊這樣一位主張極端右翼路線的政客,阿根廷國內的務實右翼派也會對米萊的施政產生一定的制約作用,部分理智的民眾也同樣能實現這點。“阿根廷民眾的受教育程度普遍較高,政府也比較注重國際形象。對民眾來說,米萊這種與主流價值觀背離的執政思想具有很強的沖擊性。屆時,民眾對這種路線的接受程度如何,能忍受多長時間,也是個問題”。牛海彬說。
胡安·岡薩雷斯 (Juan Gonzalez) 認為,由于選民厭倦現狀,米萊成功激發了這類群體的希望。但對于民粹主義政客是否能夠帶領阿根廷走出困境,他表示懷疑。“對于一個不穩定的國家來說,他是一位不穩定的領導人”。威爾遜中心拉丁美洲項目主任本杰明·格丹則表示,選民中的兩極對立增加了社會動蕩的可能性,如果新總統不能迅速改善現狀,阿根廷可能會陷入不穩定的境地中。
“考慮到米萊暴躁和反復無常的性格,以及治理能力的限制,我認為他不大可能實現自己提出的政治路線”。馬濟民表示。
澎湃新聞記者 黃粵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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